引言

近年来，基因治疗与细胞治疗作为生物医药领域最具颠覆性的前沿技术，发展迅猛，产品形态日新月异。从早期的简单概念验证，到如今多种复杂、交叉的创新产品涌现，该领域呈现出高度多样性与复杂性。不同类别的产品，其风险特征（如致瘤性、免疫原性、脱靶效应、长期安全性等）和控制要求差异显著，这对监管科学提出前所未有的挑战。

在此背景下，国家药品监督管理局药品审评中心于 2026 年 7 月同步发布《基因治疗药品范围和归类技术指导原则》与《细胞治疗药品范围和归类技术指导原则》。这两份文件出台，旨在通过明确界定各自范畴、建立科学统一的归类体系，为行业提供清晰、可预期的发展路径，规范引导研发，并最终保障公众用药安全有效。文件强调，其界定“不影响现行药品注册分类”，而是基于技术本质进行更精细的类别划分，为后续技术评价和质量控制奠定基础。对从事CGT临床CRO、先进治疗药品临床研究与申报的企业而言，准确理解这一归类框架至关重要。

01
定义和范围

基因治疗药品（GTMPs）
定义：基因治疗药品是指借助核酸（DNA 或 RNA），和/或通过病毒、非病毒载体在人体内导入外源基因序列，或使用作用于特定基因的核酸酶/蛋白酶，特异性改变人体的基因序列或调控基因表达，通过替代、补偿、阻断、修正、沉默特定基因等发挥生物学活性，从而实现预期用途的药品。

范围界定：

• 核心机制：必须涉及对人体基因序列的改变或基因表达的调控。
• 活性成分：可以是核酸分子、核酸酶、核酸-蛋白复合物，或由装载上述成分的微生物/非微生物载体共同构成。

明确排除：

• 预防用疫苗（尽管 mRNA 疫苗等也涉及核酸，但按疫苗路径管理）。
• 化学合成寡核苷酸药物（如 ASO、siRNA，因其生产工艺、作用机制与生物技术制备的 GTMPs 有本质区别）。

细胞治疗药品（CTMPs）
定义：细胞治疗药品是指采用人体细胞、组织或体液等作为起始原材料，经体外操作（如分离、扩增、激活、诱导分化、基因修饰等）生产，以细胞作为活性成分，作用机制包括但不限于通过调节细胞的生物活性、免疫特性或代谢状态，和/或通过体内细胞替换、再生和功能重建等，进而用于人体实现预期用途的药品。

范围界定：

• 核心特征：最终起作用的活性物质形式是细胞。
• 来源：起始原材料必须是人体来源。

明确排除：

• 输血用血液成分。
• 直接由供者捐献的、未经加工的移植用人体细胞、组织或器官。
• 用于生殖技术的人工胚胎、生殖细胞。

02
归类

01基因治疗药品的归类

非微生物载体类基因治疗药品

• 核酸类：活性成分仅为核酸分子（DNA/RNA），或由非微生物载体（如脂质纳米粒 LNP、质粒）递送。示例：LNP 递送的 mRNA 药品、重组质粒 DNA 药品。
• 核酸蛋白复合物类：活性成分为核酸酶（如 TALEN、CRISPR-Cas）或核酸-蛋白复合物，由非微生物载体递送。示例：LNP 递送的 CRISPRCas9 系统、病毒样颗粒（VLP）递送的碱基编辑器。

微生物载体类基因治疗药品

• 病毒载体类：由经过基因工程改造的病毒（如腺相关病毒 AAV、慢病毒、腺病毒）作为载体，携带目的核酸，载体本身与核酸共同构成活性成分。示例：AAV 载体治疗药物、溶瘤病毒（携带外源基因并协同溶瘤）。
• 非病毒微生物载体类：由非病毒微生物（如沙门氏菌、李斯特菌）作为载体。示例：基于细菌载体的肿瘤疫苗。

02细胞治疗药品的归类

非基因修饰细胞治疗药品
在体外操作中，不涉及改变细胞遗传物质的修饰。示例：肿瘤浸润淋巴细胞（TIL）、自然杀伤细胞（NK）、树突状细胞（DC）、间充质干细胞（MSC）。

体外基因修饰细胞治疗药品
在体外操作中，涉及采用基因修饰系统/技术（病毒或非病毒载体等）将核酸物质导入细胞，完成基因的插入、敲除、敲低等操作。示例：嵌合抗原受体 T 细胞（CAR-T）、工程化 T 细胞受体 T 细胞（TCR-T）、体外基因修饰的造血干细胞。

以上两类均可根据细胞来源（干细胞、免疫细胞、其他体细胞）进一步细分。

03划分原则

两份文件确立了以“物质基础及活性成分”要素为主，综合考虑“生产工艺”和“作用机制”的“三维判定”原则。这一原则是解决边界模糊、技术交叉产品的核心工具。

03重点问题讨论：边界与交叉产品的判定

1. in vivo CAR-T vs. ex vivo CAR-T
（最高频、最核心的争议点）

• in vivo CAR-T：通过向体内注射递送系统（如 LNP 或靶向病毒载体），将编码CAR 的核酸直接递送至体内 T 细胞，使其在体内转化为 CAR-T 细胞。判定结论：归为 GTMPs。因为其最终起作用的活性成分是核酸，递送载体和核酸是核心，体内生成的细胞只是中间产物。
• ex vivo CAR-T：在体外从患者体内分离 T 细胞，使用病毒载体（如慢病毒）将CAR 基因导入 T 细胞，体外扩增后回输。判定结论：归为 CTMPs。因为其最终起作用的活性成分是经过体外基因修饰的细胞。

2. 细胞作为载体的归属

• 递送核酸/核酸酶：如果使用红细胞、血小板、间充质干细胞等作为载体，递送的是核酸或核酸酶，且主要通过改变基因序列或调控基因表达发挥治疗作用，则其核心机制符合基因治疗，应归为 GTMPs。
• 递送非核酸/非核酸酶：如果使用细胞递送的是蛋白质、小分子药物等非基因靶向物质，其功能高度依赖于细胞的归巢、旁分泌等特性，则归为 CTMPs。

3. 诱导多能干细胞（iPSC）衍生细胞

如果 iPSC 的重编程和/或诱导分化过程涉及使用病毒载体、质粒、转座子等基因修饰系统，则无论最终分化成的细胞是否直接携带外源基因（如 iPSC-CARNK），其生产过程已构成基因修饰，应归为体外基因修饰 CTMPs。这体现了对生产工艺风险的动态评估。

4. 新生抗原类药品

• 核酸形式：若活性成分为新生抗原核酸（DNA/mRNA），或由病毒载体递送，归为 GTMPs。
• 细胞肽形式：若活性成分涉及细胞负载新生抗原肽，最终通过细胞调节免疫特性发挥功能，归为非基因修饰CTMPs。

5. 溶瘤病毒/菌

携带外源治疗基因的溶瘤病毒或溶瘤菌，其病毒/菌体本身既作为活性成分（溶瘤作用），又作为递送载体（递送外源基因），协同发挥功能，归为微生物载体类 GTMPs。

6. 复合型产品（如hPSC衍生胰岛细胞）

这种由多种类型细胞（α、β 细胞等）组成的细胞团，以细胞团形式输注，通过细胞生理功能协同调节代谢，而非通过组织/器官原位重构，应归为 CTMPs。

7. 无核细胞载体

如红细胞作为递送载体，若装载非核酸/非核酸酶活性成分，归为 CTMPs；若装载核酸/核酸酶，核心机制为基因调控，则归为 GTMPs。

04
结语

《基因治疗药品范围和归类技术指导原则》与《细胞治疗药品范围和归类技术指导原则》（2026 年版）是两部具有里程碑意义的技术规范文件。它们并非简单的分类标签，而是基于“物质基础-生产工艺-作用机制”三维度构建的一套科学、动态、可操作的判定逻辑体系。

文件的核心贡献在于：
1.厘清核心概念：精准定义 GTMPs 与 CTMPs 的本质区别。
2.解决关键争议：通过对 in vivo CAR-T、细胞载体、iPSC 衍生细胞等边界问题的明确判定，为行业提供“定心丸”和“指路牌”。
3.体现科学监管：以产品技术本质和风险特征为导向，而非机械套用传统分类，为未来更多创新产品的涌现预留空间。

对于研发企业而言，这两份文件是项目立项、路径设计、与监管沟通的必备指南。对于整个行业而言，它们标志我国在先进治疗药品监管领域迈入更加科学、精细、与国际接轨的新阶段，将有力推动基因治疗与细胞治疗产业的健康、可持续发展。

对于CRO及临床研究服务方而言，准确理解GTMPs与CTMPs的归类逻辑，是帮助申办方做好药品注册路径规划、临床开发策略制定的前置条件。尤其在in vivo CAR-T、iPSC衍生细胞等前沿领域，产品归类直接决定申报路径和审评关注点的差异，临床研究方案的差异化设计也应以此为起点。

有临医药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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