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6-07-08
上篇我们建立了四种暴露-效应关系模式的「通用语言」,并梳理了小分子、单抗和双抗三类药物的剂量探索逻辑。本篇继续深入四类「非传统」药物——多肽、ADC、细胞治疗和基因治疗——并提炼出一套对创新药开发者具有直接指导意义的实践框架。
01.
暴露-效应关系:四类「非传统」药物剂量探索逻辑
多肽、ADC、细胞治疗与基因治疗
前述内容已覆盖小分子、单抗和双抗这三类主流药物。接下来深入剖析多肽、ADC、细胞治疗和基因治疗这四类「非传统」药物的剂量探索逻辑。它们共同的特征是:传统的「系统 PK → 疗效」范式不再适用,需要全新的剂量评价框架。
多肽药物:
分子量、修饰与给药频率
JNJ-77242113(口服 IL-23 受体多肽)在 10~1000 mg 的 100 倍剂量范围内 PK 呈剂量比例,类似口服小分子。而聚乙二醇干扰素则通过 PEG 修饰延长半衰期,给药频率从每日注射优化为每周 1 次。
关键启示:多肽的分子量、PEG 化修饰、非天然氨基酸等结构特征可能改变体内代谢、排泄特征,需充分评价。
ADC药物:
「三合一」属性与多组分PK表
德曲妥珠单抗(DS-8201)的 PK 研究需同时表征 ADC 完整分子、总抗体和游离载荷 DXd——三类组分同时监测。ADC 清除率为 0.41 L/d,而游离 DXd 清除率为 19.6 L/h,相差约 50 倍。仅关注单一组分将严重误导剂量决策。
ADC治疗窗口,可考虑按体重调整、探索给药频率和无治疗间隔。
细胞治疗产品:
「活体药物」的扩增动力学与多维 PD
瑞基奥仑赛(Relma-cel)输注后在体内经历分布→扩增→耗竭→存续的四阶动力学过程,扩增峰值在输注后7~27天,3个月接近基线。PD评估涉及细胞因子(IL-6/IL-8/TGF-β1等)、炎性标志物(CRP/铁蛋白)和细胞亚群(CD4/CD8、Tscm)多个维度。Orva-cel研究揭示CD8+ CAR-T在初始扩增中起主导作用,Tscm细胞与长期有效性相关。
这意味:细胞治疗的剂量探索必须从"表征PK"升级到"表征扩增",同时建立多维PD评估体系。
基因治疗产品:
PD与系统暴露的分离
奈多西兰(Nedosiran,siRNA)血浆 t₁/₂ 约 15 小时,但药效取决于靶组织浓度,PD 半衰期远长于 PK 半衰期。这提醒我们,基因治疗产品的剂量探索不能仅凭血浆 PK,而需更符合产品作用机制的暴露-效应评价方法。
策略总览:七类药物核药CRO剂量探索策略矩阵
回顾七类药物的剂量探索逻辑,可以发现一个清晰的规律:从小分子到基因治疗,药物作用机制越复杂,「暴露量」与「疗效」之间的关系越间接,对模型工具和 PD 指标体系的要求越高。

02.
获益-风险整合:
剂量优化的终极路径
在临床研发过程中,一味追求理想的剂量是不切实际的,因此需结合药物的获益—风险进行综合评价。通常情况下,可从以下3个方面考虑并综合评价总体证据的获益—风险,以支持剂量探索优化:
核心原则:
如果不同维度的证据指向相同的剂量,则更有说服力。

03.
对创新药开发者意味着什么?
尽早规划,前瞻设计
不要在做到 Phase II 才发现——「我们根本没采够给 PK/PD 建模用的血样」。CDE强调:建模与模拟需要前瞻性设计数据收集方案。这意味着:
剂量探索贯穿全过程
剂量探索应贯穿药物研发和上市后的全过程:

各阶段持续更新剂量认知,不同阶段回答不同层级的剂量问题。
Pembrolizumab 从2 mg/kg Q3W → 200 mg Q3W → 400 mg Q6W 的连续优化历程,恰是「学习-确认」循环持续延伸到上市后的生动注脚。
让框架指导实践:
不同药物类型,不同临床药理策略
小分子:代谢酶 · 转运体 · 食物效应——三维度不可偏废
单抗:表征TMDD · 宽剂量探索 · FcRn 工程化主动设计 PK
双抗:钟形E-R · QSP 模型 · 分步递增给药——最复杂场景
ADC:多组分PK表征 · 体重调整 · 周期优化——治疗窗口的精细化策略
细胞/基因治疗:PD与系统暴露分离 · 多维 PD · 扩增动力学——新评价范式
04.
结语:剂量是一门科学,别让它成为「玄学」
CDE 这一系列文章和指导原则的密集出台,传递了一个清晰的监管信号:剂量探索不是临床试验中的「过场戏」,而是需要以临床药理学为底座、以模型方法为引擎的系统性科学工程。
把临床药理学做扎实,把暴露-效应关系说清楚——这是创新药从「能上市」走向「好用药」的前提。科学的定量药理学方法离不开充分的数据支持——拟定剂量下具有临床意义的有效性和安全性证据,以及不同剂量水平多个用药周期的临床数据,始终是剂量选择的基石。
参考来源
[1] 高丽丽, 潘鹏玉, 王燕, 等. 创新药物剂量探索优化中的临床药理学考量[J/OL]. 药学进展. DOI: 10.20053/j.issn1001-5094.202506180441.
[2] CDE. 模型引导的创新药物剂量探索和优化技术指导原则. 2024 年 12 月.
[3] CDE. 药物暴露-效应关系研究技术指导原则. 2025 年.
[4] Gupta N, et al. Exposure-safety-efficacy analysis of single-agent ixazomib. Invest New Drugs, 2016; 34(3): 338-346.
[5] Hosseini I, et al. Mitigating the risk of CRS in mosunetuzumab. NPJ Syst Biol Appl, 2020; 6(1): 28.
[6] Betts A, van der Graaf PH. Mechanistic quantitative pharmacology strategies for bispecific antibodies. Clin Pharmacol Ther, 2020; 108(3): 528-541.
[7] Hu H, et al. Population pharmacokinetics of orvacabtagene autoleucel. Clin Cancer Res, 2025; 31(6): 1163-1171.
[8] Syed YY. Ravulizumab: a review. Drugs, 2021; 81(5): 587-594.
[9] CDE. 伏罗尼布片 CXHS2200003 审评报告. 2024.
[10] CDE. 注射用德曲妥珠单抗 JXSS2200033 审评报告. 2024.
[11] CDE. 瑞基奥仑赛注射液 CXSS2400002 审评报告. 2024.
[12] FDA. Elranatamab BLA 761345 Multi-disciplinary Review. 2023.
[13] Samineni D, et al. Dose optimization in oncology drug development. Clin Pharmacol Ther, 2024; 116(3): 531-545.
[14] Liao MZ, et al. Model-informed therapeutic dose optimization strategies for ADCs. Clin Pharmacol Ther, 2021; 110(5): 1216-1230.
撰写:李瑷宁
审核:谢珊珊、佟巍、韩海雄
